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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鳥不飛:The Clouds Gather》動畫電影大體改編自漫畫《鳴鳥不飛》第一集內容(利申無睇漫畫,直接入場睇電影),故事圍繞只有姓而無名嘅主角矢代展開。矢代童年受創傷,人際關係觀念從此偏移,十幾年嚟一路用性做籌碼上位,故事開始時終於遇上新保鏢百目鬼力。百目鬼喺二人相識前就對矢代相當迷戀,但佢背負一件身不由己又好沉重嘅事,欲愛又怯——

 

係到睇《鳴鳥不飛》時,先知道處理相類嘅題材,原來可以如此。

 

(戴個頭盔:創傷係相當個人嘅,每個人嘅痛苦與應對方式都唔同,絕無高低。)

 

——

 

原來有方法破除標籤嘅枷鎖。

 

矢代作為本篇主角,所得刻劃尤其精彩。開場任一幕都極失序夠做Grand Opening,矢代竟一注獨得:東京入夜,一條暗巷內矢代西裝骨骨隱於黑暗,點煙嗰一下你先第一次隔住煙睇到佢個樣,冷眼望住手下被懲處面不改容,叫做緊醫生嘅中學同學影山嚟執手尾——然後內心獨白講你知,佢苦戀影山十幾年唔敢表露,但反之裝cam偷窺影山點樣用性去征服另一個人——下一場就到佢被其他人一邊㩒喺檯上辱罵一邊插入。再之後,仲會見到矢代故作粗暴嘅溫柔,與佯作堅強嘅脆弱,暫且不贅。

 

黑社會大佬神秘又危險但對觀眾暴露軟肋,圓滑深沉但偏偏愛人時不得其法,姿態冷傲但性交時由被凌辱中尋找快感(或稱M底,有受虐傾向)——公與私間嘅矢代喺極端之間來回,而作者功力足以將呢啲劍走偏鋒嘅尖利切面,用一種幽暗瘋狂嘅陰灰調性貫穿,一度度灰巧妙地相扣,好似撥亂扭正中嘅扭計骰一樣錯綜迷亂又諧協,以觀眾嘅全知遠觀,會發現每一幕都拼成更炫目映光嘅立體:作者原來正構建月球。

 

矢代的確有弄潮嘅巨大引力。

 

電影描繪人物時狠心,流血都唔留手,但對於佢哋嘅歪斜,又極盡溫柔,不帶批判。正正係劇本夠豐厚又寫得到位,大家唔會流於標籤。矢代內心有個黑洞,佢要與之共生,而佢更係個完整嘅人,前有往跡,後有未來,當下佢有自己性格與能耐,舉手投足魅力流轉,同佢相處,你唔會去研究佢身後黏連嘅一串memo,唔會反而去深究啲memo咩紙質,上面有無寫錯字,你會見佢瀟灑地繼續行走,身上惡名於是隨風飄散:矢代就係矢代。

 

——

 

同樣處理性嘅陰暗,《鳴鳥不飛》作者嘅思路就清晰得多,處理亦相對大膽。

 

濫交唔係矢代埋得深又為之羞恥嘅秘密,亦唔係一直鋪陳要作為主要衝突嘅關鍵,係佢生活方式嘅一部份,有人撞見有人挑釁都坦坦蕩蕩全無忌諱,更唔難發現性對矢代(或所有人)除咗肉慾,更關乎心理,係佢為面對創傷,重新拼砌自我而生成嘅下策,電影講得幽微但清晰:矢代追求粗暴嘅性交,源自無法自愛與愛人嘅自虐。

 

性中無愛,無比抽離,不過係矢代嘅工具,好似電影中班黑社會大佬明明全部煙不離手,點煙、叼煙,凳煙灰,反反覆覆,每支煙匆匆燃點又被㩒熄踩熄,過後再不屑一顧全無餘韻,更鮮見佢哋吞雲吐霧,露出一剎忘我沉溺:不過係習慣已成,懶得戒;況且隔住煙講嘢,無咁赤祼。

 

私生活不但唔可以定義矢代,更甚或可以話係佢嘅煙幕,明明縱橫黑白兩道極有手腕,張羅對家痛腳不動聲色,但街外人講起佢往往先係佢濫交嘅標籤,愚昧片面,大禍臨頭不自知。

 

其實性如此複雜,本可有更多面向可供挖掘。

 

——

 

到底唔介意洗唔洗煞有介事用口講?由咩立場講?唔介意嘅係咩?

 

聽落矛盾,但《鳴鳥不飛》電影氛圍頗為溫馨,對性的開放更健康到幾近可以做教材。

 

難忘矢代嘅大佬兼前情人三角開門見到矢代搵緊對家龍崎洩慾時,風淡雲輕地話:「合意性交咪得」(當然三角呢句惡趣味比較重)。

 

故事講緊一班真係會組織犯罪、會用暴力收數、堂口之間會暗殺會械鬥嘅黑社會,而詭譎地,電影中同得主角矢代親近嘅人,圍內相處都好真誠。

 

即使幾破碎,即使幾離經叛道,矢代同佢身邊嘅人都無放大過自己與他人嘅創傷與問題,心平氣和咁相處,又夾帶住自己私情地,用屬於自己嘅方式與限度去關顧彼此。

 

矢代睇穿百目鬼與義妹間嘅困境,所以扮惡人去開解妹妹。百目鬼知道矢代嘅苦戀孤獨,於是忍唔住對影山探問究竟。三角知道矢代可能會動情自傷,所以叫佢炒咗百目鬼。矢代嘅手下七原唔鐘意對家slut shame矢代,於是事後借機發難同對家一打三打爛仔交。

 

一日一日,綿綿延延,相伴不離,苦對方所苦,急對方之痛,甚至出手相助——相處融和,比口講一句更動人。

 

當然呢種微妙又親近嘅關係乃由矢代嘅個人魅力所牽引:劇中露面嘅每個人,喺嗰個時間點或多或少都對矢代有親愛之意,大家都想保護矢代,最少想佢可以保有一直以嚟泰然自若,近乎溺愛。只有百目鬼心性單純,真情難控不守邊界,終於逼到矢代一直戴住嘅面具搖搖欲墜,但本心,都係愛。

 

可能身歷太多純粹嘅惡,犯過太多錯,個人嘅一啲愛好,乃至軟弱執拗蒙昧,喺佢哋當中就變得無關緊要。

 

如果你真係唔知點做,我就用我方法幫你。

 

可能呢啲就係忠與義。古惑仔之義薄雲天。

 

——

 

矢代先唔care你、影山或百目鬼係咪介意。

 

但作為觀眾,你會開始在意矢代可唔可以接受自己,繼而珍惜自己,承受真心嘅重量。因為了解,所以會心痛。

 

類近剖白,百目鬼講嘅係:「請俾我留喺你身邊,要我點都得。我覺得——你好靚。」

 

愛未必要似百目鬼一見鍾情似中蠱,但,再破碎都可以係美麗又獨立嘅整體。

 

令人咁樣相信,就已經係種不完滿嘅救贖。

 

——

 

[1]隨後睇咗漫畫。之後劇情走向係無間道級數咁濟嘅複雜幫派鬥爭。氛圍同電影唔太同,無咁單純。

 

[2]本來想講好健康,但矢代作為堂主會打到佢條𡃁七原爆晒缸,我收返。

 

[3]有人會話矢代與大家相處時柔情到唔似黑社會,我明白呢句情感主導嘅感慨嘅情感基礎,但事實就係,身為黑社會經營嘅生意,與對他人嘅壓逼剝奪,佢哋都難辭其咎。唔應該美化甚至將犯罪視作浪漫。矢代真係好有魅力,大家好可愛。但佢哋都係黑社會。兩樣嘢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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