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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兩性關係、父權/母權、女權。

 

於美國留學多年的我發覺這三個範疇在香港仍然被人誤解甚深,因為香港的觀念仍然很封建。這是過去只發展制度不發展文化的惡果,在此暫不多談。

 

性別的定義影響大眾對於另外兩個範疇的觀感與理解,因此需要首先正名。性別中的gender與sex是兩個經常被一同理解的詞語,但本質其實不一樣。

f91484ba6dGender是社會結構(social construct),是毫無科學根據的,是人類對兩性的人造定義。Sex是生物學上的性別,即荷爾蒙與性器官等等。現代社會的兩性制度以gender運行,亦即遵從人造定義去維持
社會秩序(social order)。與白人優越主義類同,eurocentric (歐洲中心論) 社會大多都維持著某些人類自己定義的價值,以避免太大程度的社會流動性(social mobility),繼而維持霸權 (hegemony)。

 

「兩性」這個觀念本身已有一定程度的人造意味。的確,人類於生物學上只有男女之分,但兩性還另外涉及人類以gender為假定的社交關係。
img368440487於維多利亞時代早期 (1820-1860),歐美人注重「真愛」,認為慾望玷污了人類靈魂上的情感,因此追求靈魂至上的純潔愛情,也追求禁慾,“the freedom from sensuality”。 [1] 性行為只為延續物種,不為享受。相反,於維多利亞時代後期 (1860-1892),他們對性與愛相當開放:性是自然行為,慾望是與生俱來,因此不論男女(沒錯,他們絕對不規範自己要喜歡異性),喜歡就能做愛,就該做愛,這是擁抱人性 (human nature) 的表現。再者,人體其相關的情感與慾望此時開始被當成消費品看待,性不再是純粹延續物種的科學行為,而是成為一種大眾與消費文化。[2]

更有趣的是,於1892年,美國醫生Dr. James G. Kierman於他的文章發表現代首個有廣泛影響並與現今相迴的“heterosexual”定義;heterosexual解作對兩性均愛好 (”inclinations to both sexes”),他把這種健康上的「狀態」 (condition) 喚作“psychical hermaphroditism”,兩性均愛好是這狀態的「症狀」(symptom)。[3] 單一地愛好異性才是醫學上的正常,而這種「正常」
狀態於當時沒有學術名稱。於文章中,Dr. Kierman也定義了同性戀者,homosexual:心理狀態處於另一性別的人(”general mental state is that of the opposite sex”)。[4] Hetero於英語中解作多元,homo解作單一,由此可見heterosexual這詞的定義隨時代改變。

性與愛的觀念從來都是一個年代的人造定義,沒有一個自古以來的標準。男女sex方面的結合除了延續物種外,於gender的情感層面上實在沒有任何實質科學根據去論證為自然及真理。現代西方的異性基準(hetero norms)於1900年代早期開始方被定義並採納,絕非天然。[5]

 

iouwjusg Lupe Fiasco

與白人優越主義及其他社會/政治上的意識形態(ideology)一樣,男女gender上的兩分法是維持霸權的一種方式。白人優越主義背後的操控者是富有白人男人,他們利用貧窮白人不能上游的怨氣對非白人(尤其黑人)加以抹黑,使同處於社會霸權底層的兩者互相鬥爭廝殺。他們將白人與其他有色人種以兩分法分隔,使非身處於社會頂端的白人相信他們的不幸都是非白人的錯。如此一來底層的人因為忙於內鬥,根本意識不到富有白人男人才是他們的真正壓逼者;他們永世在鬥,上層的資源就永世不會被瓜分。Lupe Fiasco的Words I Never Said有一句歌詞把這種霸權的自我維穩形容得相當貼切:”keep you at the bottom but tease you with the uppercrust”。[6] Hetero-normative(以男女異性戀為基準)的霸權方式類似,以父權為本,而父權與當初歐洲的政治風氣關係頗深,一直運行到現代。

 

西方父權制度於中世紀開始埋下根基並一直延續到現代。

中世紀時期的歐洲戰爭連年,以力量主宰,force makes right,誰打贏誰掌權。因為男人天生比女人有氣力,他們更適合上戰場,因此男人成為為統治者爭光的主角。又由於此時的歐洲大多是教廷掌控實際政治權力,因此教廷開始劃出對兩性不同的定義與教條。女人於戰爭頻繁的年代缺少搏鬥與上戰場的能力,因為不能為統治者爭光而被看作弱者甚至無能;她們需要依靠戰績赫然的男人來取得價值及地位,而女人最與生俱來的工具就是美色。於是教廷把女人定義作魔鬼,指責她們迷亂男人的心神。這就造就了男人為主女人為輔的父權制度。

779px-newton-williamblake 《牛頓》,英國浪漫主義詩人William Blake的畫作,傳達其對啟蒙時代思潮的批判與反對立場。

啟蒙時期早期,教育開始普及,因為女人是魔鬼,所以教廷說魔鬼不能接受教育不能掌握知識。由於女人沒法接受教育,她們與從前一樣難以為自己爭取地位,教廷於此時又指責女人無知愚蠢,所以理所當然地需要依附於男人身旁,因為男人天生
就比較有智慧。真相是,男人害怕女人接受教育增長見識後會發覺自己原來被男人無理打壓(因為啟蒙時期的歐洲人發覺自己長期被暴政獨裁統治,因此他們害怕女人會相似地受到啟蒙),所以當時由男人主宰的政治圈千方百計阻止女人接受教育。不接受教育當然無知啊,這種人為的結果被放大成為人性,以協助男人維持霸權。政治由有權勢的男人掌控,這些於政治霸權頂端的男人為確保自己地位穩固,當然要鞏固父權,合理化自己的權力。這與先前提到的白人霸權類同。

 

歐洲早期的父權以男人剛強、有成就、富有、有權勢等作為優秀男人的定義,只能依附男人的女人根據這些定義去尋找一個優秀男人,以提升自己的地位。但這種制度同樣減少霸權底層的流動性,因為女人無論如何覓得如意郎君,她終究是根據父權標準去擇偶,這就無意中證明了女人要上游就只能依靠男人。女人爭奪優秀男人與非富有白人及有色人種互相鬥爭一樣,只要這種模式能夠維持,霸權頂層的人就是最終得益者。像有色人種只能迎合白人霸權內的經濟與社會運作模式力爭上游一樣,女人要上游就只能迎合父權體制。這種迎合成為向上流動的唯一方式,成為霸權最有效的維穩。現代西方制度以富有白人男人為霸權頂層,有色人種男人因為白人優越主義而減少了進入上流社會的機會,也因此難以符合「真男人」有財有勢的標準。富有白人男人為穩固自己的財富與權力,當然於西方制度內不斷鼓吹白人霸權及父權。

 

父權甚至於早期的歐洲殖民時期也被用作政治工具。當拉丁美州被Castille政權(即後來的西班牙)殖民時,Castille的殖民者以當地的土著太柔弱太不陽剛來合理化他們的殖民,因為殖民地柔弱,他們自然像女人一樣理所當然依附於男人(殖民政權)。對殖民地的feminization(女性化)是當時的父權制度下常見的政治手段。殖民政府不對殖民地人民作公民教育,同時對土著貴族提供優厚待遇,既「證明」了殖民政府才能使土著上游,也使受到特別待遇的土著與其他平民土著發生衝突;加上公民教育貧乏,土著不熟悉自己所處的政治體制,歐洲風格的殖民得以鞏固。

 

與父權相對的是母權(matriarchy),不是女權(feminism)。正如若白人優越主義有與之相對的霸權,會是黑人優越主義(black supremacy)而非黑人民權(civil rights)。女權只是性別版本的黑人民權。父權以male gender作標準,即所有對男女的期望都以男人的喜好為主,並有女人是弱者、依靠者的前設,這與白人優越主義假定黑人非同其他已被啟蒙(enlightened)的人類相似。母權模式相約,但與父權男女角色互換。例如,男人的最大價值是英俊與腹肌、女人可以比男人更享受性愛、性經驗豐富的男人被視作不檢點、男人被期望作家庭主夫、女人被期望賺錢養家、男人嫁了富有的女人於家中當姑爺是男人理想的青雲之路、女人有權有勢最有市場、女人性騷擾及強姦男人更易入罪、與16歲以下男童性交不合法…

 

(續)

參考文獻

[1]-[5]:Katz, J. (2006). The Invention of Heterosexuality. In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difference and inequality: Race, class, gender, and sexuality (p. 69). Boston: McGraw-Hill.

 

[6]:Jaco, W. Hafermann, H. Grant, A. (2011). Words I Never Said [Fiasco, Lupe].
Lasers. USA: Atlantic.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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