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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性教育課來得突然,一來就是實驗課。

那年我十六歲,對性幾乎幾零認知,卻因為一通電話,而被帶上前往性教育的列車。

「呀刁,你可唔可以出黎幫下我?」一個久違的小學同學,突然聯絡上我,我一心打算跟老朋友聚舊,怎料到我們之間的「閒話家常」是那麼的「驚人」。

我問她發生甚麼事,她支吾地說出幾隻字:「我……好驚……有左。」這幾隻字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女生來說,是多麼的沉重。「未滿十六歲發生性行為」和「未婚懷孕」對當時的我來說,這兩組字跟死亡的重量是一樣的。朋友孑然一身面對死亡,我當然義不容辭地幫手。

「你係邊,我過黎搵你?我地去驗孕?」我不知道自己拿來甚麼勇氣,竟然主動提出「驗孕」這個方法來嘗試解決這件事。

於是我們兩人就真的相約在葵芳新都會廣場地層的屈臣氏相見,我在前往葵芳的那段路程,用著我的龜速上網月費計劃,到家計會網站找來了驗孕資訊,一讀就已經琅琅上口了,要在甚麼時候驗,應該怎樣驗,在性行為後幾日才可以驗啊等等。也許是因為「人命關天」的原故,所以我也不敢怠慢,怕有一點半點的差池。

終於來到了屆臣氏門口,我看著她,覺得她成熟了不少,但卻沒有半點陌生的感覺。或者在我們小六畢業禮揮手告別的時候,我們都沒想過我們會再以這種形式見面。

兩個身穿校服的女生,站在屈臣氏門口,卻不敢踏入店內一步,彷佛這一步會踏向地獄。

「我岩岩上網睇左,先買驗孕棒驗孕,睇下有無問題先啦。」我道。她說好,但卻不敢去買驗孕棒。當時驗孕棒在我的眼中像是一枝毒藥,我擔心買了之後,店員會報警,我爸媽會以為是我想驗孕,那我的人生就宣布死亡。

「我陪你去買。」我提議。她搖搖頭,還是不敢買。「那好吧,我去買。」我不記得為何當時的我會鼓起勇氣去買那死亡禁藥。買任何避孕產品或是買驗孕棒,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分別只是在於用那一種形式死亡,是安樂死還是車禍致死。

但我還是決定去買了,一個束著馬尾,臉上滿是青春痘的女生,拿著Crazy Room Bling Bling銀包,走了「家庭計劃」那行貨物架,以秒速拿走了到一盒曼秀雷敦驗孕棒,然後到收銀處埋單。全程只是兩分鐘,我卻像是走了兩公里的路。

店員沒問,身邊也沒有太多人,但我卻覺得自己正在做些極度羞恥的事。

走出地獄,我捉著她走去公廁,本想叫她第二天早上才驗,但在相討過後,大家都擔心她此舉會被家人發現。我情急之下,就跟她說:「那你現在快點去驗。」

於是她走入廁格,我在外緊張地等待,我像是那些新任爸爸在在產房門外等候著他的妻子產子。

結果:呈陰性。

她還把驗孕棒給我看,讓我再三肯定。

是的,結果:呈陰性。

沒有甚麼比起這句話更令人釋懷了。

「之後做愛要用安全套啊。」一個零性經驗的女孩笑說。

原來當年的我,已經是這樣。

回想起這件小事,我覺得當年的我真的很傻,因為無知而對性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和價值觀,甚至將對「性」的恐懼和對「死亡」混為一談,甚至劃上等號,相當愚昧。

或者,沒有傻過、蠢過就枉為年青人。記得一開始辦 OpenRoom的時候,每當我收到年青人發問一些關於「極度低能」性相關的問題,我會捧腹大笑然而再詳述之,但後來隨著問題數量增加,我再也笑不出來。

我很痛心,這班年輕的中小學生怎樣可以對性那麼無知,怎麼跟當年的我一樣。原來過去數年的性教育原來沒有丁點的進步,我們怎麼沒有好好推動性教育?我們怎麼沒有教導他們,好讓他們不必在面對這些情況下手足無措?

或者退後一步想,當年我們不也是一樣嗎?

所以我很希望,未來有一日,沒有一個十六歲女孩會站在屈臣氏門口,對於買驗孕棒此事而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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